您吧?”老人微微低头,“毕竟,我所信仰的,并非是您这样的神明。” “无妨,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膜拜——你好像并不惊讶?以前也遇见过类似的事吗?” 老人摇摇头,慢慢叙述:“上了年纪之后,渐渐能看得见一些亡灵……再说,人老了,对什么都看淡了,有您这样的神明存在,我也能接受。” 若若觉得这老人很不一般,隐于世外且如此从容。 “你有信奉着什么宗教吗?居住在这里,是在做什么修行吗?” “我什么宗教都不信仰,只信仰这个深邃的自然世界。居住于此,只是为了避开乱世,抚养后代,度过晚年而已。” 若若稍微猜到了一些,这老人的年纪恐怕相当高龄,也许过了百岁还多不少。而精神状态却如此高深……那么,偶然间连上世界的常理,能窥探到神明的半张面孔,也勉强说得通。 她的精神领域抵达了极境,这是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,若若这才想起,某尊神明曾提到过,如果有面前老人这样的人类,那也许能看得见她们。 恐怕,面前的这位老人,正是这个文明诞生的几千年里,第一位真正达到这样境界的人类。 “你是……异邦人?”若若看着老人琥珀色的眼睛问。 “严格来讲,不。父亲是位传教士,母亲则是尼姑——所以才有了这张容貌……因此,年轻时经历过许多歧视,也得到过不少优待,呵,老了之后,倒觉得那些回忆很值得玩味。” 她并未多说,若若也没有去问,只言片语里,已经足够听出这位老人半生的跌宕起伏了。 神明和人类的谈话暂时陷入了沉默。 若若看着这简陋的屋子,又听着窗外轻柔的夜风,缓缓说—— “在这里的生活,很平淡吧?” “是很平淡。”老人淡然讲述着,“但这就是我人生的最后了,从山中获得一点点足以果腹的赠礼,成为这座山中自然运作的其中一环。然后……死在这里。” 若若知晓,因为世事数千载,人们尽皆是如此活着,因为这也是自然之中的一部分。 既从世界中得到食物,代代延续生命,也将尸体留在世界慢慢腐朽。偶尔还会因为这个世界的灾害,而失去许多。 “这就是自然的运作之理。” 若若颇有感触地说,而这也是她们神明一生观望的景象。 又闲聊了几句,门内传来了少女稚嫩的声音,似乎是在告诉老人,可以吃饭了。 若若站起身,觉得自己不该继续耽误他们,因为这餐晚饭吃得已经很迟了。同时,她头一次有了想留下的地方,留在这里,见证老人的末路,送她一程——还能聊很多很多。 但——若若摇摇头,将心中的这个想法赶走。 老人已经很老很老了,不该打搅她的人生,不该占用她注定只剩一点点的岁月。 若若藏起心中莫大的失落,最后看了一眼她琥珀色的眼,却从中读出了几分欲言又止。 “神明,您可否听我几句话?”老人缓缓说出口。 “请讲。” “我算得清自己的寿命,虽然还有个几年,但我死后,却没人照顾那小丫头了。” “……没有其他亲人了吗?”刚问完,若若就后悔这么问了。 “嗯……若非如此,我一把年纪,也不会撑到今天,抚养她。”老人苦涩地说,“所以,我可以有幸求得神明的庇佑,让她有段平稳的人生吗?” 若若的眼神垂下了,嘴角也坦露自己的无可奈何。 “……如果向神明祈祷有用的话,我也想这么做。” 老人稍微有些遗憾,但更加坚定地说——“那就只能祈祷,她能自己茁壮成长了……” “我也为此和你一起祈祷吧。” 她们四目相视,都无奈地笑了笑。 临走前,若若忍不住问了出来—— “多嘴问一句无关的……那个,爱情是什么?” 老人稍稍一愣,笑着说:“……神明也会对人类的七情六欲感兴趣吗?” “嗯,会感兴趣。” “爱情嘛,就是冲动盖过了理性,跨越一切,无视任何规则,也不讲道理,有喜有悲的东西。”老人抚摸着自己的银发,稍作思考后,又补充了那么几句——“言语没办法描述清楚,每个人也有各自的想法,很抱歉,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么多。” “谢谢,已经足够了。” 若若走到了门前,背对着老人,将忧愁斩断—— “好了,我该启程了,聊得很开心——你也快去吃晚饭吧,你的亲人还在等你。”下山时,若若心中留着些惆怅,始终挥之不去。M.weDaLIAN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