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显然也有争执,有驿卒在与人据理力争,一个穿着驿丞服色的人看起来却像是在尽力相劝。 明远皱起眉:他看见了昨晚苏轼说的那些押伴。 这些押伴都是宋人,原本应该牵制高丽使节,在他们出言无状的时候予以警告和约束,然而现在这些家伙看起来要么是在袖手旁观,要么是在火上浇油;甚至还有出面亲自“教训”驿馆里驿卒的。 那高丽使节的仆役却没停着,直接返身,应当是重新往驿馆里去了。 一名驿卒气不过地大喊着什么,被一名押伴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,捂着脸伏在墙根上。 明远与种师中同时皱起眉—— 这就太过分了,明远心想:说好了中国人不打中国人的呢? 可见这权力的腐蚀力真是可怕啊,从库管官到使臣押伴,只是多了这么一点点权力,就能让一介底层官吏目空一切,甚至抛却了道德良心,滥用手中的权威。 驿馆里却还未闹完。 那些高丽使节的仆役从驿馆里出来——这次是两人一起,抬着一只沉重的铁锅出来。 从食店老板变了脸色,道:“这还了得?竟然要把人家的铁锅也扔掉吗?” 明远闻言一愣:这是从何说起。 “听闻高丽人惯用那种厚底的小小的铁锅,不喜欢咱们的大铁锅。”从食店老板郁闷不已,“可咱们这铁锅多好呀!” 明远倒是想起来了,高丽人似乎确实习惯用厚底铁锅煮饭……好像还有用石锅的。可没听闻与主人的习惯不一样,就要把主人家的东西扔掉的…… 两浙一带不产铁,驿馆有这么大一口铁锅,铸来也颇不容易。 这群高丽人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,竟然认为驿馆使用大铁锅也是冒犯了他们? 驿馆那边,一名押伴竟还在与驿丞大声理论:“外国特使的事你少管,既然没能让特使满意,就等着听参吧……” 明远留意到种师中两眼冒火,噌地就要上前。 明远赶紧将他一拉:情势再难堪也不需要你这个十二岁小孩出面。 再说……他们与驿馆,还隔着一条宽阔的河道——种师中这也过不去呀。 两名高丽人的健仆却已经抬着铁锅走到河岸边。两人一起用力,将那口黝黑的铁锅高高荡起,向河中一抛—— “啪—— “哗啦——” 周围旁观的宋人骂声一片。 许是这两名高丽人将铁锅抛得远了一点,铁锅落下的地点已非常靠近对岸,并且溅起一大片水花。 明远和种师中身上都被泼了一身的水,他们和周围围观的杭州市民一起,将这两个高丽健仆的主人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。 那铁锅悠悠地浮在水面上,突然朝旁一倾,里面灌了水,便开始迅速下沉。 在河岸这边,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,突然探出身体,伸出手中一枚顶端带着钩子的竹竿,在那铁锅的锅耳上一勾—— 那铁锅迅捷地转了个圈,铁锅的锅耳转向那少年。 在铁锅被注满水,沉入运河之前,那少年刚好够到了锅耳。 他随即将手中的竹竿往种师中手中一塞,猛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奋力一提,同时口中一声大喝: “嘿——” 只见这名少年,鼓着腮帮子,太阳穴上爆出青筋。m.WeDaLian.COm